醫師姐姐 陳偉勵:曾經讓我痛徹肺腑的砂礫,最後成為生命中的珍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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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首行醫之路,整個旅程就像走在佈滿砂礫的長徑上,過程中挑戰與困難永不停息。但這些讓你當時痛腳甚至痛徹肺腑的砂石,經過歲月的沉積,早已被包裹成一顆顆溫潤的珍珠。

我生長在醫師世家,從小在酒精、藥丸和針筒中長大,對行醫這事並不陌生。但真正想要成為醫師,是小學時讀到「讀者文摘」裡的兩篇文章。 有一篇文章描述「腦神經外科醫師」在腦組織和血泊中奮戰的心情;另一篇則提到一群醫師聚集密室,彼此分享醫療過程中的甘苦,及種種難以對外啟齒的失誤。 他們藉此激發創意,釋放壓力,尋求建議,但走出密室後,永遠帶著自信的笑容,一肩擔起所有挑戰,不流露一點軟弱。

我深深為這樣的生活感到著迷,立志當一位動刀的醫師,也一路朝這個目標努力前進,從不曾懷疑過。

大學聯考時,我雖考上南部大學醫學系,但期待接受第一流醫學裝備,所以決定重考。重考是我人生中遇到的第一個大難關,當時雖然煩悶辛苦,事後回想起來,卻很珍惜在年輕時選擇挑戰挫折。

大學畢業後,我進入台大眼科,住院醫師訓練充實而美好,包含複雜疾病的診治,醫病關係的磨合,值班上刀熬夜輪番上陣的挑戰,過程極具挑戰性。升上主治醫師以後,除了面臨繁重的醫療工作外,還需撰寫論文、教導學生、執行研究,甚至一邊工作一邊攻讀博士班,常常覺得自己真在挑戰「人類抗壓性」的極限! 但職涯生活中最大的挑戰,並不是這些外在工作的辛勞,而是在百分之九十九治癒病患的成就感後,思索如何針對無法成功治癒的百分之一的病患,提升醫術。

臺大醫院堪稱「全台最後一線後送醫院」,在這裡工作,處理的常常是病情最嚴重與複雜的患者;必須要時時裝備自己,隨時保持旺盛的鬥志,才有辦法提供病患最好的醫療。此外,外科系醫師常需替病患執刀,手術過程中難免面對未知的風險,或醫學上無法處理的複雜病症。若是遇到這樣的狀況,首先當然得處理病患的失望,其次是在困難中設法尋求更精進的治療方式;有些同行在努力救治病患後,卻不幸遇到醫療糾紛、鉅額賠償、訴訟官司,心理素質再堅強的醫師都難免情緒失落。

我記得很年輕時,有一次替病患執行角膜移植,手術雖然成功,事後卻發現斯里蘭卡眼庫經歷致命細菌的汙染。經過搶救,病患最後還是瞎了,甚至整顆眼球挖除。那一陣子我非常難過,下班後還主動去幫忙同事開刀,以轉移自己失落的情緒。隨著資歷增長,醫療技術當然也隨之進步;但那種要求自己百分之百處理好病患的自我期許,並不會因此減少壓力。

有句話說:「醫師包紮傷口,但治癒的是耶和華。」 行醫越久,越體會到醫師力量的有限。病患永遠是醫師最好的老師,因為他們複雜的疾病,讓我學習到成長。我相當慶幸自己在大學時代就成為基督徒,在醫師無法幫助病患時,能有一個信仰撐住,真是無上的慰藉。

不過在大部分的情況下,看到病患的進步,以及看到透過自己的手,可以帶給許多人豐富的人生,那種快樂與滿足,絕不是多少收入或社會地位可以換取的。

我診治過一位兩眼阿米巴感染的某名校大二學生。因為某些客觀因素,病患在治療過程中轉診到其他醫院。過了一段時間病患再回來找我,兩眼竟然全盲。我當時很替病患的前途擔憂。但是生命往往可以找到出路,之後,這位病患年年在我生日,親自跑到門診送我花束,感謝我當時的用心。更令人驚訝的是,三年過後他遇到一位很棒的女孩,很快地走入禮堂,建立美滿的家庭,並成為佛學講師。

我常常在很多病患身上學到處世的功課,從他們面對疾病的態度上體悟人生的韌性,這是我深覺幸福的事!

另外,在教學醫院裡可以接觸到形形色色的人事物,也是一大樂趣。無論是護理人員、技術員、研究助理、住院醫師,以及一屆屆的醫學系學生,他們總讓我在繁重的工作中,經歷一次又一次心靈回春的旅程。而長期在醫學研究領域上耕耘,雖然花很多心力在執行動物實驗、養細胞及各種研究,但也因著自己的成果屢獲得國內外肯定,既可幫助病患,又可指導年輕醫師,甚至協助其他學術人才進行研究,在在都是任職教學醫院的成就來源。

回首行醫之路,整個旅程就像走在佈滿砂礫的長徑上,過程中挑戰與困難永不停息。我們會遇到困難治癒的病患,會遇到繁重的壓力和期待,會需要動腦筋解決很多難題,但這些讓你當時痛腳甚至痛徹肺腑的砂石,經過歲月的沉積,早已被包裹成一顆顆溫潤的珍珠。

如果人生能再一次選擇,我依然會重選行醫路上的所有選項。我相當珍惜每一顆珍珠的光澤,它們雖曾讓我疼痛,卻在事後帶來寶貴的成長與領悟,照亮我行走過的每一步腳印。


作者:陳偉勵(臺大醫院組織工程與幹細胞中心負責人/台大醫學院專任教授/台大眼科主治醫師)

學經歷:
美國辛辛那提大學眼科客座助理教授/美國哈佛大學史卡本眼科研究中心研究員/
台大醫學院臨床醫學研究所博士/台大醫學系畢

責任編輯:錢慧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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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「醫師姐姐 陳偉勵:曾經讓我痛徹肺腑的砂礫,最後成為生命中的珍珠」的一則回應

      1. 偉勵在高壓、忙碌的工作之餘,同樣認真熱心地參與樂團、運動…等,並在團體中奉獻心力。她可以將時間分配得極佳,過著平衡的生活,是我的偶像!有這樣的把人生過得如此精彩的同學,讓我與有榮焉喔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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