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憶萍:學習是終身的修煉

圖片來源:dailybackground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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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專業是一個需要跨界的學科。因為需要跨界,所以要不斷學習。學習其他領域的知識,學會用其他領域的語言,也需要與人合作。我後來發現,在學術圈裡,不論是組成一個研究團隊,或是進行跨團隊的合作,人際關係都舉足輕重。

大三時有一堂必修課,是量子物理。那堂課對我來說非常抽象,但我卻因此發現,自己真的十分喜愛閱讀和學習。深度的專心,帶我進入一種寧靜,我意識到好像生命裡有一個定點,不管發生什麼事,都可以回到這一點,重新出發。這樣的發現,在隨後人生起起伏伏的境遇裡,帶我走入了學者一途。

我念完物理系碩士班申請國外研究所時,遭遇到就學第一次大挫敗,申請了十二所學校,包含數個所謂的安全學校,全軍覆沒。對於當時自視不低的我,真是情何以堪。再加上從學長姊那裡聽到,念完物理博士班,等待你的可能是幾輪的博士後修煉,我毅然決定轉行。

在一個偶然的機會裡,我到中研院統計所當研究助理,第二年幸運的申請到統計博班入學許可,出國留學。我所唸的博士班,是世界排名數一數二的,同學中有的得過奧賽數學金牌,再加上隔行如隔山,我在那裡的第一年真是吃足了苦頭。那時我對自己的腦袋常存不信任感,常有無顏見江東父老之情。

直到後來有一次,聽同學聊天,才發現我不是唯一。 其實許多出名的統計學者,在念博班時都有強烈不適任感,甚至到幾乎要辦休學狀態。 後來系上老師分享,他們是故意設計的,要叫我們知道,自己適不適合當學者做研究。

統計科學是一個處理數據的科學。我對於統計科學的看法,也許不是主流的看法,但我認為統計科學是一個強烈需要跨界的學科。

跨界合作的形成往往如此:某一個領域的學者想探討一個問題,設計了實驗,辛苦地收集數據,好像無法斷言某個結論,於是收集更多數據,發現可能更無法下結論。這時統計學家可以介入,幫忙釐清數據的可靠性及可用性。透過彼此的討論,提出可能的假設模型,形成一個假設的統計檢定(Statistical Testing for the Hypothesis),然後用數據來說話,決定是否要接受這個假設。 我把自己定位為協助者。順利的時候,可以幫助合作的對象發掘數據裡的珍寶。即使找不到珍寶,至少幫助他們釐清數據的謎團。

因為需要跨界,所以要不斷學習。學習其他領域的知識,學會用其他領域的語言,這對跨界合作是一大助力。隨著學術領域日漸精細,我發現我得回頭擴充統計方法的專業,來面對愈來愈多元且複雜量大的數據。從這個角度來看,統計學對我而言,就像一個學習平台,讓我和不同領域的學者對話。至今跨界過的領域包括遺傳學、生物資訊、結構生物學,還有目前正流行大數據的應用──商業推薦模式。喜歡博學多聞又喜歡數字的年輕朋友,可以好好考慮統計這個領域。

另一方面的學習是人際關係。有時聽到年輕人說:「我不喜歡和人互動,所以選擇做科學。」這讓我不禁莞爾 ! 殊不知在學術圈裡,不論是組成一個研究團隊,或是進行跨團隊的合作,人際關係都占了舉足輕重的地位。處理得好,讓你熱愛工作;處理不好,讓你整天想著度假、退休!較隱性的影響也包括開會演講的邀約,這會決定你的可見度,甚至是資源的分配。

人際關係是每個人一生到老都要學習的功課。選擇跟什麼人合作或者做朋友,考驗一個人的眼光;關係碰到瓶頸,考驗一個人的耐力;收放之間,考驗一個人的智慧。不管是專業領域的學習,或是人際關係的學習,對我都是新的天地。其間有新的挑戰,也帶來新的成長。學者這個身分本身就鼓勵學習,學習的收穫正是這個職業帶給我最大的回饋。

學者的工作壓力感覺起來不像業界壓力那麼大,但是也不可輕忽,我稱它是長期的壓力或慢性的壓力。因為升等的期限可能是五年或八年,也往往因為如此,造成這個職業的一個危險。例如家裡有特殊狀況時,你問我走得開來承擔嗎?說實話,我很可能是走得開的。因為我的工作時間除了教書和重要會議外,好像都可以排得開 !長期以往,工作進度落後而不自覺。等到升等期限迫在眉睫,也很難使力,因為很難在短時間內,創作出有份量的論文。所以在時間方面,學者需要學習自我管理。

我曾經因為生了老三,在中研院放棄第一次升等機會。即便是心態上主動放棄,看到同期的同事升等,還是有不小的壓力!這時的自我心理建設很重要,我清楚的說服自己「我不是混,我是做了別的選擇」。

等到升等要求都滿足了,我給自己不同的期許,預防心態上的提早退休。多數的學者從小到大成績都不錯。成長的過程,也因著優秀的學業表現,得到不少額外的資源,可能不知不覺產生一個想法:「我優秀,所以我配得……」。我期許自己有另一個想法:「我得了這麼多資源,我應該對社會有所貢獻!

作為一個學者,我有許多機會對年輕一代講課或演講,我希望對年輕一代有正面影響力。藉著專業的訓練或人生經驗的分享,我希望他們看到的我,是不斷學習的我;是一個跌倒過,轉個身,又爬起來的我!


作者:杜憶萍(中研院統計所研究員/台大數學系兼任教授)

學歷:  史丹福統計博士 / 台大物理系學士 / 台大物理系碩士

 


 責任編輯:錢慧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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