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師姐姐 林宮美 : 絕處逢生,我出家了

圖片來源:playbuz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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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然我生病了,但是,到目前為止,我覺得這一生很幸運─可以經歷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,特別是45歲之後的出家生活。 我出家年淺,功力不足,然而,我卻在師父與眾法師的言行中,體會到什麼叫做「流動的淨土」。

從去(103)年12月底例行腹部超音波追蹤發現、從影像中疑為轉移,但經過漫長的各項檢查又找不到原發部位、懸而未決的謎底,終於今(104)年3月18日上午在台大醫院內科部門診第22診的診間,醫師從切片報告證實,我得了「肝臟惡性類上皮血管內皮癌」。對一般人來說,就是一種肝臟惡性腫瘤(肝癌)。

「終於輪到我了!」。在12月底的腹部超音波追蹤檢查中,躺在診療床上,從經驗老到、照顧我20多年的醫師兼師母兼老同事的口中,聽到跟以往不同的結果,心裡想的,不是「為什麼是我」,而是「終於輪到我了」。心中倒非「亂石崩雲,驚濤裂岸,卷起千堆雪」般地震驚與恐慌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「無常」的深刻體驗─終於發生在自己的身上。

我現在是一位佛教的比丘尼。在100年10月15日剃度之前,我是具有公務員身分、區域級公立醫院的高階行政主管。擁有獨立的辦公室、一群同心同德的部屬、不錯的待遇,以及職權上的尊榮。曾經是頂客族(Double Income No Kids, DINK)的我,認真工作之餘,就忙著和老公一起出國旅遊、享受美食、住五星級飯店、到百貨公司努力血拚,然而,在這種生活的表相底下,蠢動著的是無聊與不安,因為無聊,渴求更多的刺激因為不安,需要更多的填飽,包括物質心智層面

出家的生活大相逕庭。在我所屬的道場,早上三點半起床(現在改成四點了),四點半到六點做早課,七點開始出坡(叢林道場中,大眾合力勞動作務稱為「出坡」)。在家絕少料理煮食的我,要學用牙刷洗地瓜葉梗,大大的一顆完整的冬瓜要會削皮,另外還有甘蔗皮、鳳梨皮等以前想都沒想過的,各種滾刀、薄片及切絲技巧,煮大鍋菜、大桶飯,而四十人份是基本起跳數,總而言之,就是把家庭主婦所要做的各種家務事「增量化」,再加上偶爾粗重的勞力工作,就是出坡的主要內容。

下午主要是安排佛法經律論的學習─上課或自修。晚課後,可以選擇念佛一支香或自行用功,在盥洗沐浴洗衣後,十點前安板睡覺。一天吃兩餐,晚上除非身體真的需要,才用藥石。遇上週六、日一些教學活動或法會、佛七等對外大活動,後勤支援工作會更龐雜、更繁重。更重要的是,一年365天,無休!此外,遇有講經說法的因緣時,則自己利用閒暇時間備課、準備教材。至於晚上到講堂帶居士念佛共修,則是輪流排班。

我的師父─住持和尚上惠下敏法師,亦是法鼓文理學院校長,曾教導修行人要鍛鍊的三種力:堪忍力、意志力、正念力。

對怕熱的我來說,蝸居在高一米八、不到兩坪的寮房中,頂著攝氏37度大熱天,汗如雨下,勉強都還可以接受,然而調適最辛苦的卻是團體生活。在僧團中,「英雄來自四面八方」,真的是種種心性、種種知見、種種意行、種種威儀者無一不有。

在這樣的環境中,從日常生活該如何運作,到對一切存在現象的看法,個人皆有己意,然而佛法的價值就在發揮,如何減少我見,不把自己看得那麼重要、不以「我」為中心,轉以大眾的利益為前提去思惟。對事情的解讀,減少投射自己的偏見或情緒,還原因緣所生法的本來面目,進而坦然接受一切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人事物,從利、衰、毀、譽、稱、譏、苦、樂當中,解脫束縛,得究竟自在─什麼都可以接受,冤親平等、順逆緣平等、生死平等。

從自利的角度來說,修心要務在於 「調伏現行煩惱」。愛、慈悲、喜悅、寧靜、智慧的最大敵人,不是來自於別人的破壞,而是自己讓自己沉溺在強迫性、受過去制約的思維中無法自拔,像是不能停止的貪愛、不受控制的瞋恨與憎惡、不知從何而生的傲慢與偏見等。修行就是想方設法讓自己從這之中得到解脫。

從利他的角度來說,我們希望自己的存在能帶給別人幸福與安樂。我出家年淺,功力不足,然而,我卻在師父與眾法師的言行中,體會到麼叫做「流動的淨土」。他們所在之處,環繞著安定與清涼的磁場,面對熱惱的眾生或是癌末的病人,藉由說法、身教與陪伴,給予他們離苦得樂的支持力量。當我是病人身分的時候,也充分受用到這個好處。

不知道統計上肝癌的五年復發率在我身上將會是什麼?是會復發的那個大族群?還是幸運的小族群?無論如何,至少到目前為止,我覺得我這一生很幸運─可以經歷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,特別是45歲之後的第二個人生。它讓我了解到生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情,什麼是真正的自在解脫與究竟安樂,什麼是人生最有意義的事情。

況且在僧團中,同參道友的善友力相資,就在日常生活中、工作中,展露出提攜、提醒的功能,見到他人的慈悲喜捨、文風不動,雖然我還做不到,但是可以慢慢學、慢慢做,如同普賢菩薩行願品中所說的:「所有與我同行者,於一切處同集會,身口意業皆同等,一切行願同修學。所有益我善知識,為我顯示普賢行,常願與我同集會,於我常生歡喜心。」

這就是出家的幸福感!


作者:釋法謙(林宮美)

學經歷:

台北市立仁愛醫院住院室主任 / 台北市政府衛生局秘書室主任 / 行政院衛生署基隆醫院秘書

美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公共衛生學院醫療政策與管理碩士 / 台大公共衛生學系學士、碩士

現在就讀法鼓文理學院佛教學系碩士班二年級


責任編輯:錢慧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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