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文瑜 : 我的谿山行旅──走進曲折的教師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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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片來源:Unsplash

在偶然的機會看到范寬的〈谿山行旅圖〉,體會了原來我只是行走在天地間的小小行旅,把眼前自己該走的路走好,順道欣賞人生的風景,才是真實地活著。

我生長在鄉間,父母分別是高職的化工老師與國小老師。我從小在天地間廣袤的大自然裡自在地嬉戲,與親朋好友和花鳥蟲草為伍。原以為我也將和爸媽類似,一生過著與世無爭、平穩又安靜的教師生活,然而我這一路走來,卻是如此崎嶇!

隻身離家負笈到北一女求學,是人生中第一次的大挑戰。原本我一直是家鄉學校裡的佼佼者,突然發現身邊的同學全都冰雪聰明,簡直不是神人就是天才,不論是國語、英文、生物、數學……全都不再由我獨占鰲頭。到高中時才初次體會俗諺的「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」,深深感到挫折,真是「少年得志大不幸」的真實寫照!

我對自己失去信心,開始封閉自己,不想隨便說話,也不敢輕易發表意見。家裡的老師們,幫不了我;學校的老師們,也不太有機會在課業之餘輔導我。為了拯救自己,不讓自己繼續深陷失落的漩渦,我採取的方式是利用假日到陽明山走走,或是到各個博物館散心。終於,我慢慢地明白,相對於以億年為單位的地球、歷經千百萬年演變而來的大自然,不滿百的人生,只不過是一瞬的彈指之間。

我也嘗試透過觀賞文物與作者交心,悠遊在想像的世界裡。在偶然的機會看到范寬的〈谿山行旅圖〉,體會了原來我只是行走在天地間的小小行旅,把眼前自己該走的路走好,順道欣賞人生的風景,才是真實地活著。

大學和碩士班時我念的是森林系所,加入美術社與山地服務團,以寫生與服務之名,常有機會和朋友們到我深愛的野外行走。因為「天地有大美而不言,四時有明法而不議,萬物有成理而不說」,所以我在大學時爭取成為墾丁國家公園的志工解說員,接受了解說教育之後,奉獻閒暇時間,希望成為大自然與遊客間的橋樑,讓人們可以更深刻地體會天地之美

墾丁有很可愛的大白斑蝶,因為比較大隻,又飛行緩慢,動作靈巧的人可以輕易地捕捉到牠,被暱稱為「大笨蝶」。印象最深刻的是,有次我正在對一家人解說時,大約國小高年級年紀的孫女,伸手就抓到了一隻,說時遲哪時快,六十歲左右的阿嫲居然大吼:「髒!髒啦!」彷彿小孫女手上的是蟑螂一般,馬上把大白斑蝶打掉!

大笨蝶和小孫女都踉蹌了一下,大笨蝶緩緩地鼓翅飛走了,小孫女不知是被阿嫲的尖叫嚇到,或是感受到蝴蝶飛走的失落,眼眶泛出了淚光。我最驚訝的是,這個年紀的阿嫲,怎會如此不尊重大自然?人類到野生動植物的家裡作客,怎能把牠們全視為洪水猛獸,還嫌吸飲花蜜的蝴蝶髒,避之唯恐不及?我覺得要改變這個狀況,應該要有好的教育

進入博士班前,我先擔任研究員一年,在被稱為日本人心靈故鄉的京都生活,體驗千年古都裡傳統與現代並存的和諧與衝突。通過博士課程入學考試後,在學風自由的京都大學,我可以旁聽各學院的課程,聆聽國際級大師的公開講座。隨著時光流轉,可以體會分明的四季變化,也有機會參與各種傳統節慶活動。

京都七月的祇園祭時,有年輕的同學會幫我們解說典故,還有老師會去幫忙拖曳「山鉾」。研究室的同學們還會在春天一起去賞櫻、看紫藤,夏天醃梅子酒、遊琵琶湖、打西瓜、賞螢火蟲,秋天烤肉、採澀柿子做甜柿,冬天煮酒粕甜酒、打雪仗,真真實實地生活。還記得老師們最常說的是,會做研究的人不一定會做菜,會做菜的人一定會做研究;做研究是個人的興趣,讓學生也可以把生活過好,才是教師的天職……等。

回臺灣之後,我在研究機關歷經了博士後研究員,直到升任副研究員後數年,才有機會轉任大學教職。有次我被通知到某大學面試,我提早約十分鐘抵達,和系所長面面相覷地等了將近一個小時之後,系所長終於請助教架設錄影機,讓我獨自對著錄影機進行簡報。後來我才知道,原來是系所專任教師間因權利鬥爭,杯葛新任教師的遴選。

當大學老師都專注於意氣用事,投入朋黨之爭時,如何能保持客觀與中立地進行教學與研究呢?很慶幸,我選擇不在那個科系任教,而是選擇遠離是非之地,過俯仰無愧的生活

在少子化浪潮中,私校為了存活,勢必要求教職員在教學、服務、招生…上更加努力。但是,可以得到友好的同事相互幫助,可以不用為人事鬥爭傷神,大家一起幫助學生走向更好的未來,對我而言,就是人生行旅中最真實而美好的風景了。

作者:蘇文瑜 (中國文化大學觀光事業學系所教師)
學經歷:
內政部建築研究所副研究員/內政部建築研究所博士後研究員/京都大學生存圈研究所博士/台大森林與環境資源所碩士/台大森林與環境資源系學士


責任編輯:王文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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