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學老師姐姐 鄭美里 : 追尋所愛,找自己的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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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片來源: http://www.alphacoders.com

每個人是獨特的,請找出你喜歡的,完成你的使命吧!但如果外在環境不許可,你必須考慮到家人和生計,那麼就去做你必須做的,甘心地做,從中深深地體味其況味,但也請不要忘記你喜歡的,就算它們不能給你金錢,卻一定能為你的生命帶來安慰。

我的最愛是文學,考大學時誤打誤撞進了傳播科系,雖不是最愛,卻習得一技之長,從此帶著採訪、編輯的技能走進江湖。

1989年大學畢業,正好是解嚴後報禁開放不久,同班同學大都進入報社,我一腳踏進婦女新知基金會,當起雜誌主編。說主編是好聽,婦運當時已經走過辦雜誌階段成立基金會,前輩們忙著推動其他事務,編輯部沒其他人,我就找義工組讀書會盪點子好豐富刊物內容,從五六人的小團體,後來有很多助緣,就獨立出了一個年輕的女性主義者讀書會—歪角度。

三年間,跟一群同伴組織讀書會、辦營隊、編雜誌,磨練了我的組織、企劃、帶團體和表達的能力,而女性主義讀書會投入式的閱讀感動,也奠定了之後我在社區大學教學、帶領團體的基礎和風格。

最初應徵我進婦女新知的是基金會秘書長彭婉如,我記得面試後對朋友說:「一個四十幾歲的女人怎麼可以這麼有自信?她讓我真好奇!」不只是她,我接觸到一群婦運前輩,個個知性又博學,經常跟她們接觸,讓我心生仰慕,激起了我再進修的渴望。此外,工作期間,我覺得自己找題目、做企劃的敏感度是有,但深度不夠,只能邀稿和採訪,無法獨力做研究或寫出論述有力的文章,我很不滿足。工作三年後,我考進清華大學的文化人類學所就讀。

我租屋在外,家人不知道我有再求學的想法,爸媽對女兒的期望很傳統,不脫平平順順上班、結婚生子,偏偏我不是順從的孩子。為了準備考研究所,我先斬後奏辭去工作,有一天回家,只有我跟媽媽兩人時,我躊躇地開了口:「媽,有件事我想跟你說……」她看我一眼,接話:「你辭職了!」知女莫若母啊!

記得剛入研究所,教授說:「你們趕快加油,最好兩年就畢業,繼續攻讀博士班,沒必要在碩班逗留。」我一聽,心裡很不高興、不認同,我還不知道將來要不要讀博士班,但我努力考進來就是想在這裡好好學習,怎麼卻教我趕快畢業,未免太功利!果然,後來我一共四年才畢業,也算「求仁得仁」、活該!

專心讀研究所一年半之後,回台北一邊做論文、一邊在《誠品閱讀》part-time當編輯,當時「誠品」的總編輯是鄭至慧,她是我在婦女新知工作時結交的亦師亦友,也是影響我至鉅的貴人,她知道我的學業暫告一段落,可以重出江湖就找了我。至慧本來就是我的編輯師傅(嚴格要求校對功夫),是她帶領我這個什麼都不懂的後輩走進文化和出版的圈子,說了很多很多故事給我聽,也是她對我示範了什麼是女性主義的姊妹情誼。

因為她的信任和牽成,把我繼續拉在婦運圈,我才會參與女書店,也是她開啟了我和社區大學的緣分—最早是1999年,板橋社大創校時找至慧開課,她便找我合作開了一門「女性書寫與閱讀」,我們共同授課一學期,之後她忙於寫作,我倒是和社大結了不解之緣,從「半門課」起家,持續至今。

1996年,我到中時晚報副刊應徵編輯,面試我的是主編平路,我藉藉無名,她為什麼錄取我,想必與婦女新知的資歷有關。然而,在婦女新知當編輯,薪水少得,每年過年都羞愧得想逃家呢。

在中國時報系,我前後工作了六年半,主要是在人間副刊當編輯。副刊的長官是文壇前輩,楊澤、焦桐、劉克襄不用說,其他同事也個個聰明伶俐,而且全都很資深,我是最資淺的,我感覺這裡雖然有人情味,但也有些under table的什麼,是我所不能瞭解的。在這裡我做好分內工作,但我不覺得有人想認識我,這也難怪,我表現得太平庸了嘛!好在上班時間短,其他時間我全浸淫在性別運動裡,搞地下刊物、做組織,也參與女書店。那些年,是我在經濟上較無憂慮的時期,也比較有過得日子。

離開報社是一個艱難的決定,但報業環境愈來愈艱困,勞動條件也變嚴苛,不僅工時加長,且編輯分工調整後,上班於我成了繁瑣不堪毫無樂趣的折磨。

我考進輔大的比較文學所,重回校園,前三年全神投入,結識我的恩師劉紀雯──一個知性、堅毅、寬容又溫柔的女子,我追隨她在英文所選修好幾門文學理論和專題課,她的用功和認真教學成了我日後鞭策自己的標竿,雖遠遠不能企及,卻是指引著我的美麗星光。這幾年在博班所學,讓我在教學時對文學和電影的文本分析較能上手。

可惜之後半工半讀,加上我個性耐不住寂寞,很難專心一致,拖了幾年,工作上不能放手施展,論文也遲遲沒有進度,我自問到底什麼是我比較可能有貢獻的──是學術研究或在社大教學?答案很明顯。掙扎、面對這個「未完成」的重大挫敗,多少深夜輾轉痛哭、無限悔恨,卻也思索著: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?終於不再在意他人眼光,下決心要更加努力,不負師恩、也不辜負上天給我的種種好運。

博班後期半工半讀,有兩年(2006-7)接任女書出版主編,這是至慧交付我的使命,其間也參與策劃兩期「女書經典文學講座系列」、讓研究生發表論文的「性別研究論文擂臺」、成立拉子的「鱷魚小隊」聚會,熱烈投入過的這些,於我可說留下甜美的記憶,只是對女書店長遠來講仍是杯水車薪。2008年專心準備資格考,通過後,第二年我在女書店帶領寫作班、訪談各領域的女性創作者,希望是做我喜歡的事也能幫助女書店。然而,必須保留時間做論文,加上經濟壓力,讓我終究沒能接棒傳承女書店,身為婦運中生代的我感到汗顏。

2013年8月決定不做論文放棄博士學位,我在社大的開課變多了,有寫作課、讀書會、電影和文學的討論課、樂齡長輩的生命敘說課。這幾年,也有比較多機會到大專院校和教師們分享我的教學經驗。我把自己定位在文學的應用和推廣,將我最愛的文學分享給更多人,因我相信在愈趨硬心腸的物質化時代,文學的感性能夠深刻撫慰人心,讓世界朝向美好的方向。

但,在社大當講師算是個職業嗎?朋友在大專教職感到挫折時問我的意見。我說,如果你不用養小孩的話,或許可以考慮轉換跑道來社大。實話說,在社大的設計中,講師是兼職、一期一聘且需招生足額才能開課,每半年我都得面臨失去教師身份的可能,無奈我一向任性追求所愛、執迷不悔,好在得到許多人幫助才勉強買得起貓狗餅乾。

繞了一大圈,我現在所做的事依舊是從小就愛的。為我的生涯小史做個小結吧,如果一定要給年輕人什麼建議的話,我想說:每個人是獨特的,請努力去感覺、找出你喜歡的,然後奮不顧身、拼了命地去塑造和鍛鍊自己、完成你的使命吧!但如果外在環境不許可,你必須考慮到家人和生計,那麼就去做你必須做的,甘心地做,從中深深地體味其況味(最好還能把它寫下來),但也請不要忘記你喜歡的,就算它們不能給你金錢,卻一定能為你的生命帶來安慰。

在我有限、並不轟烈的生涯故事裡,你會看到「貴人」和「典範」多麼重要,她/他們在有形無形間帶領著我。而能得到前輩的提攜是幸運、可遇不可求的;更多的時候,沒有資源就自己創造資源,陷入困頓、僵局時,就等一等,等待時是準備和充電的最佳時機。

從小學六年級時沒有能徵選入合唱團,讓我懂得功課好不等於全部;高中時沒能進到樂儀隊因而有了更多時間看電影、讀小說。生活的經歷在在教給我:失敗不一定是失敗,路有很多條,持續地走,就能找到自己的那一條。

作者 :  鄭美里 ( 社區大學人學術類講師 )

學經歷 :  
寫作班、讀書會帶領人 /  報社、雜誌社、出版社編輯和記者
輔仁大學比較文學博士候選人  / 清華大學文化人類學碩士 / 輔仁大學大眾傳播學士


責任編輯 : 丘美珍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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