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庭CEO姐姐 黎珍珍 : 從資深記者到新手媽媽

 

 

圖片來源:Thomas Mues
圖片來源:Thomas Mues

三十七歲,我結婚,意外地很快懷了孕。後來為了兼顧工作與家庭,我決定離開待了十餘年的採訪線,轉入中時電子報,後來在電子報因合併而面臨重大變動的時刻,我近乎直覺的選擇離開,選擇只當孩子的媽媽。不過,就在這時候,我帶孩子看了兒童心智科,拿到醫院那張薄薄的鑑定報告時,我哭了。

有句網路流行語「小時候不讀書,長大了當記者」,充分反映記者這行業現下的社會評價。我曾經是個記者,還是這圈子裡可能評價最低的政治記者。不過,那是將近二十年前的事。七年前,我轉行當全職母親,邊做邊學,這工作的難度比記者高多了,至今仍自覺是個新手。

走上記者這條路,雖不能說是無心插柳,也算是瞎打誤撞。大學念的不是新聞傳播本科系,也沒考新聞研究所,只是畢業後順著自己的性向,找的工作都與文字相關。第二份工作是在一家兒童報紙跑教育路線,主要採訪範圍是國小校園,這段經歷讓我有機會踏進新聞圈,同時以一個非主流媒體小記者的角度,觀察這個圈子的形貌與生態。

之後,我考進中央通訊社,先跑了兩年的影劇和藝文新聞。影劇新聞聽起來很好玩,但在那個年頭的國家通訊社跑影劇,其實難上加難。因為當時幾乎不要任何藝人動態、打歌打片這種公關式的新聞,只要硬梆梆的影視政策。所以我成天都在新聞局的電影處、廣電處打轉,什麼免費CD、電影試映…,大多與我無關。

平日不能跑藝人動態,不表示出大事時可以置身事外。印象最深刻的,是1995年鄧麗君驟逝。那時我在休年假,長官來電告知這個當時還無法完全證實的消息後,假期隨即泡湯。此後近一個月,從在中正機場等鄧麗君遺體移靈回台 、守候設於電視台內的靈堂,到最後第一殯儀館出殯、金寶山安葬,無役不與;別的媒體是多組人,而我始終只有一個人。

或許因為習慣用很硬的方式跑影劇新聞,當長官調我去跑立法院時,我並沒有太大的轉換困難。國會新聞算是政治新聞的基礎,因為有法案、有政策、有議事規則,更有政黨之間的攻防與折衝。院會、委員會、公聽會、記者會、早餐會、政黨協商…,除了會期間每天不斷的大會小會,還要不時去立委辦公室穿梭打探。而通訊社的特色就是不斷地發稿,遇上會期末立院挑燈夜戰審法案,一天工時超過十六小時,並不稀罕。

離開中央社後,我去了自由時報,之後在網路媒體明日報短暫停留,最後進入中國時報;儘管任職的媒體不同,都沒有脫離國會新聞的領域。因為跑國會新聞的同時也兼跑政黨新聞,有機會經歷了幾次總統大選,跟著總統候選人跑遍台灣各鄉鎮。在那個還在撥接上網(後期才有行動網路裝置)的時代,經常得抱著筆記型電腦在各式交通工具上打稿,然後在偏遠的小鄉鎮裡到處找商家借電話線傳稿,同時應付長官從台北打來催稿或罵人的電話。

在那個還沒有即時新聞這碼事的年代,做為一個日報記者,沒日沒夜沒加班費的工作已是常態。壓力雖然大,成長也很快。我喜歡這份隨時有變化、有挑戰的工作,也一度以為會一直繼續跑政治新聞,但人生,總是在沒有意料到的路口轉彎。

三十七歲,我結婚,意外地很快懷了孕。頂著七個月的孕肚,我隨宋楚瑜走訪中國大陸。宋回小學母校,我在學校禮堂地板上腿抽筋到無法站立,嚇得同事以為我要生了。結束這趟採訪,兒子以提前三十三天落地來表達抗議。由於我和先生那時都在報社工作,也沒有長輩可以就近幫忙,兒子只好請保姆二十四小時照顧,週末才回家。我清楚記得,星期一送他回保姆家的路上,還不會說話的他常抽抽噎噎地哭;看著要離開保姆家門的我,那個眼神總讓我心痛。

為了兼顧工作與家庭,我決定離開待了十餘年的採訪線,轉入中時電子報,孩子終於可以在晚上回家。但不到三歲的他,開始有一些「不太一樣」的情緒反應和行為:玩積木時只要一個不順,下一刻就會有一塊積木從他手中飛出;在電梯裡、在馬路上,小小的他總是逃避別人的注視(其實不見得有人在看他),一副後有追兵的驚慌模樣;大人聊天講到他的名字,或是路人的好意稱讚,都可能立刻讓他情緒崩潰。

我不是個夠敏銳的媽媽,當時並沒有明確意識到這些訊號的意義,但我是個幸運的媽媽,在電子報因合併而面臨重大變動的時刻,我近乎直覺的選擇離開,選擇只當孩子的媽媽。在公托老師的建議下,我帶孩子看了兒童心智科,拿到醫院那張薄薄的鑑定報告時,很難相信上面寫的是「 疑似自閉,輕度智能不足」 這幾個字。我哭了。

混亂、自責、抗拒…,都有吧。我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詢問、上網,帶孩子看了另一家醫院,開始上醫院排的早療課程。看著情緒表達和精細動作都不佳的他每每在職能課上發怒,大哭,聽著學校老師陳述他或者淡漠或者失序的行徑,我其實非常無助。一方面後悔著在他三歲前最需要媽媽的時候沒能時時看顧他,一方面煩惱著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麼來幫他解決困難。某一次,帶孩子去給一個治療課程的老師評估時,老師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是:「媽媽,你不要緊張。」我才知道,自己身上的焦慮多麼顯而易見。

我的確非常焦慮,但還好,我沒有逃避。因為自己孩子的困難,我才知道世界上有這麼多的孩子和父母在受著不同程度的苦,從他們身上,我看到了驚人的潛能和堅強;和他們相較,自己的問題顯得那麼微不足道。我開始學習調適和放鬆,學著接受這個化了妝的祝福。孩子在進小學前被正式診斷為疑似亞斯柏格症的輕度自閉,但我已經不再在乎他身上安著什麼樣的標籤。

這條路,我們只能算剛起步,未來有多遠,這條路就有多長。我是個幸運的媽媽,有家人全力的支持;兒子是幸運的孩子,總能遇到願意接納他的老師和同學。他善良、聰明、貼心、甜蜜,他一直在進步。我能夠做的其實不多,就是和他一起過好每一天,給他足夠的安全感和所有的愛。而我相信,這永遠不會太遲。

作者  : 黎珍珍 (家庭CEO)

責任編輯 : 丘美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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