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對號入座》試閱 5 : 新居落成之一

在白日106度的高溫下,細肩帶的米白色棉麻夏日洋裝也能被保守人士接受。你照習慣帶著一籃新居落成的禮物,
有你自製的手工肥皂,一罐你自製的巧克力燕麥鬆餅粉,
還有半打擦手巾,三白三粉紫。
你沒有想過主人竟在車道外等你。

封面 1 那一世

你接到了邀請函。新居落成趴。時間是七月二日晚上八點,有煙火秀。你看著地址,這地點離市區(如果你住的鄕下地方也可以勉強叫市的話)30分鐘,離七月四日差兩天,警察多半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晚上八點,毒日已退,涼風微吹,是個開煙火趴的好時間。

在白日106度的高溫下,細肩帶的米白色棉麻夏日洋裝也能被保守人士接受。你照習慣帶著一籃新居落成的禮物,有你自製的手工肥皂,一罐你自製的巧克力燕麥鬆餅粉,還有半打擦手巾,三白三粉紫。你沒有想過主人竟在車道外等你。

你記得一年多前你去一個偏遠學校看你的實習生,迷路時,經過這裏,這是個廢棄的小農莊,五畝大。

原來破敗的農舍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三間木屋,離主屋遠的是工寮和馬房。主屋前站的是他,穿著潔白如雪的汗衫,牛仔褲,及涼鞋。走近了,你可以聞到剛剛洗完澡淡淡的沐浴乳的香味。

你認識他兩年了,第一次見他,他是個參加特教學校夏令營的學生家長。他説他是喬喬的爸爸,你只知道喬喬媽是單親,所以不肯讓他把孩子接走。你打電話給喬喬媽,五分鐘得到回電。喬喬爸的身份不假,有探視權,可以被列入可以接走小孩的名單。

喬喬爸給你個「你看看」的表情,心不甘情不願地在表格上替喬喬簽退。有自閉症的喬喬沒忘記固定的儀式,盯著你的臉,用小機器人的聲音問:「可以給抱抱嗎?」「謝謝你先問我。」你給喬喬一個深深的用力的擁抱。你們不約而同地説:「25分鐘。」喬喬會回家練習出聲讀書,天天25分鐘。集滿了500分鐘,你抽屉裏那個特別的禮物就是喬喬的。喬喬爸屌屌地一笑,張開雙臂問:「可以也給我一個抱抱嗎?」你像嚴厲的老師瞪了他一眼,喬喬一本正經地回答:「No. Stranger danger.」(不行,你是危險的陌生人。)

你送走了這對寶貝父子,看著簽退表,心想,他倆的字真的是一樣醜。

第二次見面,他是代班的水電工,來替你修漏水的抽水馬桶,沒有上次的嘻皮笑臉,完工後,只問可不可以約一次詢問諮商。

第三次見面,是在你的大學研究室。他是來跟你談交易的。他説你的百年老屋需要整修,他給你看他的証照,説他可以自付工料幫你修房子,如果你可以幫助他克服閱讀障礙。他也是最近才知道喬喬是他的,有自閉症及重度閱讀障礙。他想盡一份力,要一起和喬喬出聲朗讀。你看著他在那張椅子,你彷彿看見兩個月初見面的喬喬。

此後每周二,三,五的傍晚,你都在課後,到學校附近的咖啡館替他上課,你把要他唸的文章,錄給他聽,讓他跟著唸,你替他挑的都是喬喬會喜歡的童書,慢慢地他會帶自己要送給喬喬的書,請你錄。周末的時候,你把備份鑰匙留在密碼鎖盒,早上七點出門,傍晚七點回來。你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堅持不和他另外在周末碰面,他也從來不問。

隔年秋天,喬喬媽申請你們學校特教學校培訓班。在你發給她錄取通知的隔月,喬喬媽約你在研究室見面。這個昔日美豔的西班牙女郎,就像你後院那株頂不住毒日烈陽的玫瑰。她帶來了喬喬親手畫的謝師卡。

喬喬死了,被酒後駕車的青年撞死了。那個酒駕的青年被逮捕了,喬喬死了,而微醺的她,身在駕駛座,為什麼只有輕傷?你看著這個心碎崩潰的媽媽,原來只是來告訴教授她要退學,搬家,卻不經意,剖心掏肺地多説了太多。你看著那張他們一家三口都坐過的椅子。

喬喬爸知道嗎?你得問一句,那男子跟你請假三周,去露營溪釣去了。喬喬媽彷彿是被提醒,喃喃自語說,等搬家完再打簡訊給她。

三周之後,喬喬爸又失聯了三周。然後他把房子收尾修好了。後院卻來不及動工。交易的理由消失了,你沒有閒錢,所以只有任著後院荒著。你有沒有跟他説過節哀順變的廢話?你也不確定。

聖誕節過後,他又打電話來希望繳學費重新上課。為了喬喬,也為了自己。你説好吧,那些錢你就先存著,等你整後院的時候再付就是了。所以,你們又開始家教關係,一周二次,各一小時。這一次他可以選擇自己要讀的書。他看起來,瘦了些,少年白更明顯了。只有談起那個他想極力隱藏的秘密計劃,臉上才流露出難得的稚氣。

六月最後一個周三,他給你新居落成的請柬,臉上除了那份久違的稚氣,還有一份來源不明的堅定。

一定要來喔?!

你看見在車道前站著的他,你的答案是不是很明顯?

美國有個電視節目叫jeopardy(危機)。主持人給答案,競賽者要猜問題。
你的答案很明顯,可是問題是什麼?


♥很期待,我想訂購 《對號入座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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