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對號入座》試閱2:三角之一: 躲貓貓

你印象中,四丫就是你那個甩也甩不掉的小辮子。四丫不是行四,她是嬌養的獨生女,有三個在大人眼中成材的堂哥,而這些堂哥卻是你的兄弟……

封面 1 那一世

你印象中,四丫就是你那個甩也甩不掉的小辮子。四丫不是行四,她是嬌養的獨生女,有三個在大人眼中成材的堂哥,而這些堂哥卻是你的兄弟。

你媽媽在四丫家幫忙,雖然她比你小六歲,卻執拗地邁著一雙肥肥的小腿跟前跟後,在大人的默契中,照看四丫便成了你的責任。在你心中,不能磕著碰著的她卻是阻擋你行俠仗義,闖蕩江湖的大包袱。當年年紀小,並不太懂為什麼四丫一定要粘著你。村口養鴨的阿伯指著一隻跟在黑狗身後的小鴨,多半就是這麼一回事。

那一年冬天寒流過境,你們要去和隔壁社區的男生比武。四丫不能跟,太丟臉了。於是你們就騙四丫玩躲貓貓。數過了十,你們一群男生就悄悄出了社區大門,去打了一場胡天暗地的混戰。傍晚,各自的媽把孩子叫回去,看到身上有傷,衣衫破口,灰頭土臉,竹條便已抽出來,左鄰右舍的婆媽彷彿人來瘋似,竟似要.比誰打得最凶。你媽打得興起,吸了一口氣,大聲地向左鄰右舍宣告,今晚不給你飯吃。

此時四丫的媽出現在門口,大聲地問四丫吃飽了嗎,可以回家洗洗睡,你和媽媽才想起,四丫呢?

全社區的大人及大小孩都出動了,大家都在找四丫,最後是四丫的大伯在廢棄屋的夾壁中找到了卡住而且睡著的四丫。迷迷糊糊的四丫還問,她贏了嗎?

這是最後一次四丫和你們一起玩,據說那夜四丫發高燒得肺炎,不久就搬到台北了。你們也再也不玩躲貓貓了。

再見四丫,是她的大一新生訓練。你已經當完預官也考上了母校的研究所。你來看大三學弟如何欺負新生。

你聽見學弟用大會報告的口氣,廣播,大一新生某某某,你媽媽打電話來,叫你蓋被子。你看見圓圓的她從階梯教室的高層走下來,一把拿走了所謂的留言紙,用著冰冷不耐的口氣說,那你一定是遇到鬼了。我媽已經過世好幾年了。她的聲音透過麥克風,傳播全場。那學弟臉一陣紅一陣白,結結巴巴地看著四丫,說著辭不達意的道歉,又轉頭向你求教。

順著學弟的眼光,四丫看見,認出你。她露出了天真爛漫理直氣壯的笑容。騙你的啦。全場轟笑。

你聽見學弟問,你們認識嗎?你看見四丫的口型,你知道她八成要嗲嗲嬌嬌地叫小哥哥。你簡短地說不認識。四丫臉上的花兒蔫了。她制式地說學長好,轉身離開司令台,上了階梯,走過她的座位,出了雙扇門。

你恍惚中看見那個初學步的四丫,走幾步就要回頭看看你還在不在。你想著那個在躲貓貓遊戲被丟包的四丫。你聽見四丫的聲音,小哥哥--

你/我贏了嗎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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